城市的雨,总来得猝不及防,有时是午后的骤雨,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,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;有时是夜里的绵密细雨,沙沙声像是谁在耳边低语,而每当这样的时刻,总有个身影会走向雨里——没有伞,没有刻意准备的舞衣,只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,赤着脚踩上湿漉漉的地面,开始跳舞。
这不是什么舞台上的舞蹈,没有观众,没有灯光,只有漫天雨水作伴,她管这叫“淋雨跳的舞蹈”,一种只属于自己的仪式,第一次跳,是三年前的夏天,那时她刚结束一段漫长而疲惫的工作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,连呼吸都觉得费力,那天傍晚,天色突然暗下来,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,她站在窗前,看着雨水冲刷着街道,冲刷着行色匆匆的人,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在冲刷——是积压的委屈,是说不出口的疲惫,是对“正常生活”的厌倦。
鬼使神差地,她推开门走了出去,雨水瞬间打湿了头发,顺着脸颊往下流,凉得让人一个激灵,她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做什么,只是慢慢抬起手臂,模仿着记忆里看过的现代舞动作,让身体随着雨声的节奏起伏,起初是僵硬的,像生锈的机器,但渐渐地,雨水让皮肤变得敏感,让肌肉放松,她开始旋转、跳跃、舒展,像一株在雨中疯长的藤蔓,雨水钻进衣领,冰凉地贴着脊背,却奇异地让心里的燥热一点点消散;脚踩在水洼里,溅起细碎的水花,每一步都像在踩碎那些无形的枷锁。
从那以后,“淋雨跳舞”成了她的习惯,春雨温柔时,她会去小区的老樟树下,让细密的雨丝落在肩头,舞步也跟着变得轻盈,像在和春风嬉戏;夏雨热烈时,她会跑到空旷的天台,任凭暴雨冲刷,用力跳着有力的旋转,仿佛要把所有的不甘都甩进雨里;秋雨萧瑟时,她爱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,踩着碎裂的枯叶和雨水起舞,动作里带着一丝 melancholy,却又透着对生命的敬畏;冬雨清冷时,她就在自家小小的阳台上,穿着厚厚的袜子,跟着雨滴敲打铁棚的节奏,跳一些缓慢的伸展,像在和冬天对话。
有人说她“疯”,说“淋雨会生病”,她只是笑笑,她从不觉得这舞蹈是为了给谁看,甚至不是为了“表达什么”,它更像是一种身体的呼吸——当语言变得苍白,当情绪无处安放,就让雨水和舞蹈替她说话,雨水是天然的净化剂,冲走身上的尘埃,也冲走心里的杂念;舞蹈是最诚实的语言,每一个伸展、每一次跳跃,都是身体对当下最真实的回应,她曾在暴雨中跳到力竭,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,看着雨水在眼前形成一片水帘,却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;也曾在细雨中慢慢旋转,直到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滴是哪一滴,却忽然明白,原来悲伤也可以被雨水温柔地接住。
她会遇到路过的行人,有人好奇地停下脚步,远远地看着;有人皱着眉匆匆走过,大概觉得这行为不可理喻,但她不在乎,因为她知道,她和雨水之间,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,雨不会评判她的舞步是否标准,不会在意她的动作是否优美,只是静静地落下,包裹她,托住她,让她可以完全地做自己,这种不被期待、不被定义的舞蹈,反而让她找到了最自由的表达。
“经常淋雨跳的舞蹈”已经成了她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它不是什么高雅的艺术,只是一个人与自然最质朴的共鸣——当雨水落下,她就走进雨里,用身体和雨水对话,用舞蹈和世界和解,或许生活总会有阴雨连绵的日子,但只要记得,在雨里可以起舞,心里就永远有一片晴空。
毕竟,能在风雨中起舞的人,从来不会害怕风雨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