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微露时,草原的呼吸与心跳一同苏醒,猎猎枪缨是风与勇气的低语,在马蹄踏碎露珠的刹那,扬起游牧民族的血脉回响;旋转的舞步是草与光的合鸣,裙摆翻飞间,将生命的喜悦揉进每一寸土地,这是草原的生命前奏——力量与柔韧的共生,是猎猎旌旗下跃动的生机,也是舞步踏出的岁月长歌,每一帧都写着:活着,便要与天地共舞,与长风同歌。
晨雾还没散尽时,他已扛着枪出门了,枪是老式的半自动,枪管上缠着褪色的红缨子,风一吹,缨子便在灰蓝色的晨光里飘,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,羊群在圈里等他,咩咩的叫声撞着土坯墙,撞得他心里也毛茸茸的,这是他第三年在草原上放羊了,也是他扛着这杆枪的第三年——从前在边防连,枪是武器;如今在牧区,枪是护身的胆子,也是和羊群作伴的“伙计”。
羊群慢悠悠地往草滩深处走,蹄子踩在带着露水的草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他把枪靠在马鞍边,自己则躺在一块大石头上,望着天发呆,天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蓝布,云朵白得像撕开的棉絮,远处的地平线被太阳烤得发烫,像一条融化的金线,他忽然想起刚来草原时,班长教他认草:“这是针茅,羊爱吃;这是苜蓿,能长膘;这是老鹳草,开了花像老鹳的嘴。”如今他闭着眼睛都能闻出草的味道——针茅带着点涩,苜蓿是甜的,老鹳草有股淡淡的香。
正想着,远处传来一阵“咩咩”的急叫声,他猛地坐起身,抓起枪就往那边跑,羊群里最壮的那头黑头羊,不知被什么惊着了,正顶着两只犄角往草丛里钻,他心里一紧,边跑边喊:“站住!站住!”可羊根本不听,四只蹄子像揣了风,转眼就没了影,他追到草丛边,却见黑头羊正站在一块洼地里,对着不远处的石头“咩咩”叫,那石头上,盘着一条花斑蛇。
他端起枪,枪口却顿住了,蛇受了惊,昂起头,吐着信子,却没有要攻击的意思,他想起班长说过:“草原上的蛇,你不惹它,它不惹你。”他慢慢放下枪,捡起一块石头,远远地扔过去,蛇“嗖”地一下钻进了草丛,黑头羊这才乖乖地回到羊群里,蹭着他的腿,像是在道歉,他摸了摸羊的头,笑了——枪没响,可他知道,这杆枪不是用来杀生的,是用来守护的。
太阳升到头顶时,羊群吃饱了,卧在草地上晒太阳,他靠在马鞍边,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收音机,拧开开关,里面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音乐:“哒啦啦啦,哒啦哒啦……”是《草原晨曲》的前奏,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在村里的打谷场上,放了电影前,也会放这样的音乐,大人们围在一起跳交谊舞,踩着“一二三四”的节拍,转圈、甩手,笑得前仰后合。
他跟着音乐的节拍,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,右手在空中比划着舞步,一开始有点笨拙,像刚学走路的孩子,可越跳越顺,越跳越起劲,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,像两只翅膀;羊群抬起头,看着他,咩咩的叫声里好像也带着节奏,他想起了在边防连时,过年时连里办晚会,他也跳过这样的舞,踩着战友的肩膀,在人群中旋转,笑声比枪声还响。
音乐停了,他也停了下来,站在草地上,喘着气,枪靠在马鞍边,枪缨子还在飘,像他刚才跳舞时甩动的衣角,羊群围着他,像一群忠实的观众,他忽然觉得,这草原上的日子,其实就像这舞蹈的前奏——没有激烈的舞步,没有华丽的灯光,却有风、有草、有羊群、有枪缨子,有他藏在心里的、像火一样的热情。
太阳落山时,他赶着羊群往回走,天边的晚霞像一团燃烧的火,把草原染成了红色,他扛着枪,枪缨子在晚霞里飘,像一朵移动的云,他想,明天,太阳升起时,他还会带着羊群来草滩,还会听收音机里的音乐,还会跳这样的舞步,因为这草原上的日子,就是一首长长的前奏——虽然还没到高潮,却已经有了最动人的旋律。
枪缨子飘着,舞步还在心里转,他知道,这草原上的生命,就像这舞蹈的前奏,每一拍,都充满了希望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