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只大白鹅。
别看我总是一副昂首挺胸的样子,其实我的羽毛比春天的云还蓬松,脚蹼是橘红色的,像两片小小的枫叶,长脖子一伸一缩时,总能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,我住在一个小小的池塘边,每天的生活就是“嘎嘎”叫着和同伴抢食,或者在芦苇丛里打盹,直到那天——我决定跳舞。
起因是那天风特别好,风从远处的麦田吹过来,带着麦穗的甜香,擦过水面时,漾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,我蹲在岸边的石头上,看着水里的倒影:一只圆滚滚的白鹅,脖子弯成优雅的弧度,眼睛亮晶晶的,突然,我想:“我的脖子这么长,翅膀这么大,为什么不能跳支舞呢?”
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池塘,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兴奋的波纹,我先试着动了动脖子,左边歪歪,右边歪歪,像在给水里的影子打招呼,我张开翅膀——不是要飞,而是想把风兜住!翅膀扑棱棱扇起来,带起一阵小风,吹得岸边的蒲公英都打了个旋儿。
“扑通!”我没站稳,一脚踩进了水里,溅起好高的水花,把躲在荷叶下的小虾吓得蹦了起来,我有点不好意思,但很快又鼓起勇气,这次我小心地踮起脚蹼,橘红的脚掌踩在湿滑的石头上,居然稳住了,我把脖子弯成一个圆,再猛地伸直,像拉开的弓;翅膀时而收拢贴在身侧,时而完全张开,像两片白色的帆。
池塘成了我的舞台,水波是我的镜子,芦苇是我的观众,连天上的云都停住了脚步,静静地看着我笨拙又认真的舞步,我转圈圈,脚蹼“啪嗒啪嗒”踩着水,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;我跳起“鹅之圆舞曲”,脖子一前一后地摆动,嘴里还忍不住“嘎嘎”伴奏,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快乐。
“看呀!那只大白鹅在跳舞!”岸上传来小鸭子的叫声,它的扁嘴张得圆圆的,眼睛瞪得溜圆,小青蛙从荷叶上跳过来,蹲在石头上,“呱呱”地给我打拍子,连平时总是板着脸的老柳树,今天也垂下枝条,轻轻拂过我的头顶,像在给我鼓掌。
我跳得更起劲了,我把头埋进水里,再猛地抬起来,甩出一串水珠,像戴了一串珍珠项链;我把翅膀拍得“啪啪”响,仿佛要跟着风一起飞,阳光照在我洁白的羽毛上,闪闪发亮,我觉得自己成了池塘里最耀眼的那颗星。
直到太阳快要落山,把水面染成橘红色,我才停下来,我站在水里,胸口一起一伏,羽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但心里暖洋洋的,小鸭子游过来,用脑袋蹭我的脚蹼:“鹅姐姐,你跳得真好!”我低下头,用长长的脖子蹭蹭它的脑袋,心里想:原来跳舞这么开心,不管跳得好不好,只要愿意动起来,就能把快乐撒得到处都是。
我还是那只大白鹅,但每天我都会在池塘边跳一会儿舞,有时候是晨风里,有时候是夕阳下,我的舞步或许不够标准,动作或许有点滑稽,但那又怎样呢?我是一只跳舞的大白鹅,我用自己的方式,把日子过成了一支快乐的圆舞曲。
嘎——嘎——!你看,风又来了,我要去跳舞啦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