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灯光“唰”地亮起时，我躲在幕布后，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影里，妈妈正举着手机，镜头对准的方向是我，六岁的我攥着裙摆，手心汗津津的，裙摆上的小草莓图案被揉得有点皱——那是三天前，老师特意用荧光笔画上去的，说“这样灯光照着，会像星星一样闪”。
选曲：藏在音符里的悄悄话
其实一开始，我们跳的不是这支舞，三个月前，老师拿着三首音乐让我们选：《小兔子乖乖》太简单，《拔萝卜》又太幼稚，直到《毕业歌》的前奏响起，教室里突然安静了，歌里唱“太阳当空照，花儿对我笑”，可我们听着听着，眼眶就红了——因为我们知道，唱完这首歌，就要和幼儿园的小椅子、午睡房的小床、还有天天抢玩具的浩浩说再见。
老师蹲下来，摸着我的头说：“我们重新编一支舞吧，叫《小脚印，大梦想》。”她拿出一张画满小脚印的纸，“每个脚印里，都藏着我们在幼儿园的故事。”那天，我们叽叽喳喳地说着：第一次自己穿鞋时，鞋带系成了死疙瘩；第一次上台表演时，尿了裤子；第一次把糖分给小伙伴时，他笑了,我也笑了。
排练：把“不整齐”跳成“小星星”
练舞的日子像夏天里的冰淇淋，甜里带着点融化的慌乱，我们总记不住动作：明明该向左转，却集体向右；明明该拍手，却变成了叉腰；有个叫朵朵的女孩，每次跳到“挥手说再见”那一段，都会偷偷抹眼泪，然后被后面的同学踩到裙子。
老师没批评我们，反而把教室变成了“游乐场”，她让我们排成一列，像小火车一样跳舞，说“这样就不会乱啦”；她给每个小朋友发一个彩色手环，说“看到手环就知道自己的位置”；她还录了我们跳舞的视频，放给我们看，看完后我们自己笑得前仰后合：“原来我们跳得像一群摇摇摆摆的小鸭子！”
最难忘的是最后一次彩排，那天突然下起了雨，雨点打在窗户上，像在给我们打节拍，我们光着脚在木地板上跳，脚丫子冰凉，可心里却热乎乎的，老师说：“明天，我们要把这支完整的舞，跳给爸爸妈妈看。”
舞台：裙摆扬起的第一束光
表演那天，我穿了妈妈新买的粉色裙子，裙摆里藏着三层纱，老师说“这样跳起来会像小云朵”，我站在舞台最左边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像小鼓一样“咚咚咚”。
音乐响起，我们排着队走进舞台中央，灯光照下来，裙摆上的小草莓真的在发光，像老师说的那样，像星星，我们跳“拍手”时，听见台下响起掌声；跳“转圈”时，看见妈妈在镜头里对我比大拇指；跳“拥抱”时，旁边的浩浩悄悄把胳膊碰了碰我，像在说“别怕”。
跳到“挥手说再见”那一段，朵朵没哭，她把小手举得高高的，脸上带着笑，我突然想起老师说的话：“完整版不是不犯错，而是就算错了，也要笑着跳完。”我们有的同学跳错了动作，有的差点摔倒，可我们都没有停下来，因为我们知道，这支舞里,藏着我们六岁最完整的夏天。
完整版：不止是舞蹈，是长大的脚印
表演结束，我们站在舞台上鞠躬，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，妈妈跑上来抱我，裙子被她抱皱了，可我不在乎，因为我听见妈妈小声说：“我的宝贝长大了。”
后来，老师把这支完整的舞蹈刻成了光盘，送给我们，我常常在家里放，看着视频里小小的自己，跳着不太整齐却最用心的舞，就会想起幼儿园的每一天：晨检时老师摸我额头的手，午睡时给我盖被子的手，还有跳舞时，她站在我们身后，悄悄为我们打拍子的手。
原来，“完整版”从来不是完美的舞蹈，而是我们一起哭过、笑过、闹过，却依然手拉手走向舞台的勇气；是我们把幼儿园的每一寸阳光、每一声欢笑，都跳进了裙摆里的时光。
现在我已经上小学了，有时候路过幼儿园，还会看见小班的小朋友在院子里跳支舞，他们摇摇摆摆的样子，像极了当年的我们，而我裙摆上的小草莓，早就褪了色，可我知道，那支六岁的毕业舞，永远跳在我的生命里——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知道，原来长大，就是把不完整的日子,跳成了一首完整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