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带着桂花香钻进舞蹈教室时,我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,镜子里穿着练功服的小女孩,脚踝还泛着新伤的红,膝盖因为反复练习“擦地”而酸胀得像灌了铅,三天后,就是中国舞五级考级了,而我总也记不住那支《牵牛花开》的队形——老师说要像牵牛花藤蔓一样“自然生长”,可我怎么也“长”不对节奏。
“小禾,别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。”王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她手里捏着一支刚从校园花坛摘的牵牛花,淡紫色的花瓣还沾着晨露,“你看它,是不是从土里钻出来,就顺着架子往上爬?不管碰到什么,都慢慢绕,慢慢长,最后总能开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我接过那朵牵牛花,指尖碰到它柔软的花瓣,忽然想起第一次学这支舞的样子,那时老师说:“牵牛花是晨光的孩子,天一亮就醒来,要把自己开得像个小喇叭,告诉世界‘我来了’。”我们一群小姑娘踮着脚尖,模仿“开花”的动作,却总像东倒西歪的小蘑菇,连老师都忍不住笑:“你们这是牵牛花,还是含羞草呀?”
后来才知道,这支舞里藏着牵牛花的“脾气”,它不是温室里的玫瑰,要卯足了劲往上爬,哪怕缠着的是老墙、是篱笆,也要一点一点往上“够”,老师让我们对着教室的柱子练习,脚尖轻轻点着柱子,像牵牛花的触须在试探方向,手腕慢慢向上“缠绕”,像藤蔓在寻找阳光。“舞蹈不是用力,是顺着劲儿走,”老师扶着我的腰,让我感受重心从脚跟到脚尖的流动,“就像牵牛花,看着柔弱,骨头里却有股韧劲。”
可韧劲不是一天就能练出来的,考级前两周,我卡在“旋转接跳跃”的动作里,转到第三圈时,总控制不住身体,像个陀螺一样歪歪扭扭跳下去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我不想练了——明明每天都练到腿软,为什么还是像笨拙的牵牛花,连架子都爬不稳?
那天放学,我坐在花坛边发呆,看见墙角的牵牛花正缠着竹篱笆往上爬,有几朵被风吹得歪了,花瓣都贴在了竹竿上,可过一会儿,它们又慢慢直起腰,开得更艳了,忽然想起王老师的话:“碰到墙就绕,遇到风就弯一弯,根在土里,就不怕长不高。”
我抹掉眼泪,跑回教室,对着镜子慢慢练旋转,不再急着转快,而是感受每一步的“扎根”——脚掌踩实,膝盖微屈,像牵牛花的根须抓住泥土,转两圈,跳起来,落地时还是不稳,就再跳一次,直到夕阳把镜子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我终于能稳稳落地,像一朵终于找到攀爬方向的牵牛花,在竹篱笆上颤巍巍地开了第一朵小花。
考级那天,我站在舞台上,灯光亮得像晨光,音乐响起,我忽然想起那朵沾着露水的牵牛花,想起墙角那些缠着篱笆往上爬的藤蔓,我踮起脚尖,像牵牛花在晨光里醒来,手腕轻转,像藤蔓在寻找阳光,跳跃时,把所有的紧张都变成了“向上”的力量,最后一个动作定格,我像一朵盛开的牵牛花,对着台下“吹”出一个小喇叭——那是告诉世界,我来了。
成绩出来那天,我抱着证书跑进舞蹈教室,王老师正在给新来的小朋友上课,她看见我,笑着从花坛里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牵牛花,别在我衣领上:“你看,藤蔓爬到了新的高度,花就开得更漂亮了,以后的路还长,继续往上爬,总能开到更远的地方。”
我摸着衣领上的牵牛花,忽然明白,考级从来不是终点,就像那些永远向上攀爬的藤蔓,每一次练习都是扎根,每一次绽放都是新的开始,而我,会一直做一株倔强的牵牛花,在舞蹈的藤蔓上,慢慢长,慢慢开,直到开成属于自己的晨光。



